Circult de Lapla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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步入我第2个本命年来，我总共见过我爷爷6次，这个数字很快会停住，不再增加了。

第一次见到是过年，在乡下室内温度和室外温度一样的大房子里。一切都很好，除了奶奶的老慢支肺气肿和爷爷的房颤，他们多年的老毛病了。奶奶一如既往地会颤颤巍巍地走，见到我们就笑着说：“中午吃馒头。”爷爷一如既往地会在吃饭的时候喝上很多酒。爷爷平时的性格很内向，有啥事儿都自己憋着，快90年了，都是这样的。于是家里主要的声音来自于奶奶和我们，奶奶的耳朵不行，事实上两个老人的耳朵都不咋地，于是跟他们说话基本靠吼= =b

第2次见到是三月初的样子吧，倒春寒的缘故，奶奶的老慢支发作了，话都说不出来。于是在某个冷雨霏霏的星期天清晨，我和老爸回了老家去看（老妈提前一天回去照顾了）。过年以后老爸老妈筹了六万块钱在镇上给爷爷奶奶买了套公寓房子，90平米建筑面积的样子。房子就在姑姑家的隔壁，中间的墙壁打通了，一来方便照顾二来公寓房子比乡下房子总要暖和一些的。不过回去以后我基本上在某个小房间睡了半天= =，直到他们叫我吃晚饭的时候才醒过来。桌子太小，爷爷就说：“你们先吃吧，吃完了早点走。”我们就说：“没事没事，约好的车还早着呢。”于是硬把他拉了上来，一起吃了晚饭。

第3次见到是表哥的二婚，我本不愿回去的（这事儿先按下不表行不……），于是父母第一天去了回来以后，第2天把我硬拉了去。那天来了不少人，吃饭的时候爷爷还是坐在一边让我们先吃，于是我赶紧说“我吃好了我吃好了”，就把他拉到了我的位置上。说是拉其实也不敢用太多劲，这骨瘦如柴的，我就怕一拗把他拗折了|||然后爷爷就坐在那儿很开心地吃东西，其实也不多就是了，他的房颤今年好像特别厉害。

第4次见到是上个月，据说爷爷有胸腔积液，于是老爸老妈花了一个下午把他接了过来，在NT接受治疗。其实这个胸腔积液的原因一直不明朗，之前我和老爸在网上查到了22种引起胸腔积液的原因。最终怀疑是低蛋白血症，因为他的身体一直很瘦弱。于是在这儿老爸老妈换着花样给他弄吃的，还开电瓶车载他去大润发买好吃的东西，总之，那么多天以来的伙食相当愉快。不过爷爷在抽完积液以后总是唉声叹气地说要回家，于是没办法，把他送回去了。后来听说回去以后的日子相当不太平，姑姑在表哥娶了新媳妇以后拒绝了两位老人与他们同桌吃饭，于是每天都在爆发着大大小小的“战争”，爷爷一天到晚窝在自己房间哭。

第5次见到是俩星期之前，爷爷的胸腔积液复发，房颤复发，意识也不是很清楚了，于是又把他接了来查查看到底是什么病因，最后做了T3T4出来发现促甲状腺激素明显偏低，于是可以得出甲减的结论了。不过他那次来的时候脑子已经很不清楚了，一直不想吃东西，每顿饭就像是一场战斗。爷爷要是随便说个关于食物的名词，全家人就立马去给弄来。吃饭的时候常常吃着吃着会指着地板说：“那儿有癞蛤蟆！”，走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，要是独自一个人走的话，就踉踉跄跄跌跌撞撞。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床上，带他出去吃饭啊上医院检查啊什么的都用轮椅，唯一的一次带他出去吃饭的时候心情还不错，见到老乡还能叫得出名字来，不过其他时候就不行了。有的时候坐在沙发上半天会说：“啊？天亮了啊？”其实那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，快到中午了。给他挂水抽积液的时候特别不合作，四肢乱蹬还骂人，感觉就是把他生命中前87年攒的骂人话全在这儿骂掉了一样（……）。有一天半夜，快12点的样子吧，我正在写我的西方心理学史的那个1000字小论文，突然听到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路声音，当时也没在意（那时候爷爷还能自己去上厕所），结果从厕所出来以后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回头一看，爷爷躺到我床上睡觉了|||我当时吓得不行，想去把他叫起来送回他自己房间，又怕把他给拗着了，正好老妈也起来上厕所，我就跑去发求救信号，好不容易把他拉到他自己床上睡了，我的房间门可是再也不敢开了……后来大家说这么照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，毕竟老爸有工作，老妈也快上班去了，于是在上上个星期把他送回去了。

第6次见到是前天晚上，老爸老妈一大早接到电话说爷爷不行了，于是他们心急火燎地奔了回去。我在自习教室里看了一天书以后，晚上陪小姨给送个监护仪回去，老家的老房子。一回去就发现爷爷躺在堂屋里，眉头紧皱表情很痛苦，给他接上监护仪的时候也很不合作，一直想着要去撕那个导联线。我一边调监护仪一边叫堂屋里的很多人按住他的手。接上监护仪以后打开电源，发现呼吸已经不行了，典型的潮式呼吸（给不学医的xdjms普及一下，潮式呼吸是浅慢呼吸和深快呼吸交替进行，看到有人这种呼吸了，基本上真的快over了……）。大小便也失禁了，我和小姨呆了一会儿准备走的时候就听到“啊，又弄了一裤子！”的叫声。其实在我们家的时候小便已经不行了，大便倒还好。现在是大便也不行了，之前给他用成人尿不湿他还自己撕掉，默。

昨天下午的时候老爸老妈回来了，说现在还好，星期四再回去看。结果今天中午大家在吃饭的时候接到电话又说不行了，于是他们又心急火燎地回去了，留下我一个人在这儿，考完了星期五再回去。估计星期五回去的话，就是阴阳永隔了吧。

爷爷一向是个内向不多话的人，和奶奶不一样，奶奶性格大而化之。于是造就了这两位老人的不同身体条件，爷爷体弱多病，除了房颤甲减以外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毛病，奶奶除了大冬天的老慢支基本上身体还真不错。所以说，性格真的是能决定一些东西的，嗯。

R.I.P